点击关闭

三国演义一个-对导演张中一和诸葛亮的饰演者唐国强来说:都是个不小的挑战

  • 时间:

【谢霆锋 王菲】

張中一:打破規矩給“卧龍弔孝”加戲

於是,張中一在現場修改了方案:諸葛亮撥開趙雲,從地下慢慢俯身撿起劍,雙手捧給東吳大將。東吳幾個將領被鎮住了。再拍一個近景,唐國強慢慢抬起頭,眼含淚水,複雜的感情就表現出來了。“這裡還有一個重要的潛臺詞就是諸葛亮是誠心來憑吊周公瑾,你們要殺就殺吧!這裡包含著諸葛亮的胸懷、氣度,大智大勇,同時還有一些委屈。這個鏡頭是我們這場戲的核心鏡頭,唐國強理解得很好。這場戲雖然只修改了幾個鏡頭,但它做到了從人物性格出發,塑造出了諸葛亮大智大勇的真誠情懷。”

“技術是次要的,最重要的是激情。”這是張紹林在採訪中不斷強調的一點。“技術活兒讓人感覺不到作品的感染力。我們是用畫面來敘述故事,用心和不用心,用幾份熱情,都能在畫面中體現出來。”

第三個階段是這場戲的高潮。在諸葛亮送完帛畫後,用古琴彈起周瑜創作的《長河吟》,在誦完“魂如有靈,以鑒我心:從此天下,知音何方”後,突然弦斷,眾人痛哭,諸葛亮更是哭得不能自已,一邊喊著“公瑾,慢走”一邊跌跌撞撞地奔向靈臺,以頭撞棺,喊道“公瑾,我來也”。這時,鏡頭切到之前想要刺殺諸葛亮的幾個東吳大將,他們早已放棄刺殺,也跟著諸葛亮一起痛哭……

諸葛亮哭周瑜,真哭還是假哭?

愛用“煙霧”,增加歷史感、厚重感

而這段戲之所以能如此打動人心,其實源於張中一的一個大膽突破,“按照漢代的禮節禮儀,人是不能上靈臺的。但是當初考慮到這場戲,少了那口氣就頂不起來了。我們還是決定打破這個規矩,讓諸葛亮哭著,跌跌撞撞地上靈臺‘哐哐’撞棺,以此達到高潮。”

這場“薑維之死”感動了許多觀眾,也讓張中一達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,“觀眾看完之後一定不會追究‘膽大如雞卵’在哪兒了。”(採寫/新京報記者 徐美琳 張赫 武芝)

弔唁紙錢,劇組女同志剪了一天一夜

張紹林:技術是次要的,最重要的是激情

94版84集電視連續劇《三國演義》,共分為《群雄逐鹿》(1-23集)、《赤壁鏖戰》(24-47集)、《三足鼎立》(48-64集)、《南征北戰》(65-77集)、《三分歸一》(78-84集)五大部分。由王扶林擔任總導演,蔡曉晴、張紹林、孫光明、張中一、沈好放任分部導演。新京報記者日前專訪蔡曉晴、張紹林、張中一。他們回憶起過去自己兢兢業業導戲的故事,也對今天影視圈的狀況提出了自己的思考。

拍攝的時候,張紹林愛用“煙霧”,為的是增加歷史感、厚重感,在氣氛上烘托故事。“現在有些歷史劇拍攝得太‘乾凈’了。煙霧的增加,使古代戰爭的煙火畫面增強了戰爭的慘烈。”張紹林自豪地說,“每次樣片送回去,王扶林一看就會表揚,沒想到張紹林能拍出這種氣氛。”

“卧龍弔孝”是《三國演義》的經典片段之一。早在94版《三國演義》開拍之前,“卧龍弔孝”就已經有了戲曲、評書、電視劇等多種表現形式。但這段故事一直以來爭議頗多,有人認為諸葛亮是假哭,他去弔孝是為了鞏固孫劉聯盟;有人認為諸葛亮是真哭,因為他有政治氣度,弔唁周瑜是出於惜才。如何讓這段熟悉的故事感動觀眾,對導演張中一和諸葛亮的飾演者唐國強來說都是個不小的挑戰。經過慎重的考慮,張中一讓唐國強記住四個字——真心憑吊。

這場戲正式開拍的時候,張中一設計了三個階段。第一階段是諸葛亮在周瑜的靈堂外高喊“公瑾,我來遲也”,隨後才是諸葛亮帶著侍從素服出現。這個開場採用了古代戲曲中“未見其人,先聞其聲”的手法,張中一叫它“第一聲雷”。為了營造氛圍,諸葛亮的四個侍從舉著四根大桿,桿頭挑著大串的紙錢。諸葛亮哭訴道:“公瑾,你慢走啊”,四根大桿一掄,滿天都飛舞著紙錢。據張中一回憶,那個時候使用鼓風機不方便,於是他想到利用鞭子的原理,把桿子上繫上繩子,再把紙錢都串到繩子上,像甩鞭子一樣讓紙錢飛舞起來。這四桿子的紙錢,劇組裡的女同志剪了一天一夜。

在張紹林正式加入分集導演的隊伍之後,工作人員帶著張紹林到三國城外景地參觀,其硬件設施令張紹林無比激動,“我拍《楊家將》的時候,一集才投資10萬塊錢,等到了《三國演義》劇組,我發現拍一集戲就花100多萬元;我拍《楊家將》都是借的景,借座廟,借個公園,沒想到拍《三國演義》專門建了一個三國城。當時把我給激動的,到劇組報到後一個星期都睡不好覺,有一種創作的衝動,感覺機會來了。”

一聲雷、四幅畫、一個突破。張中一靠這三個設計完成了“卧龍弔孝”,他對這場戲也比較滿意,“這場戲真正地凸顯了諸葛亮的大智大勇,還有他的人文情懷。我就是花了點工夫折騰這事兒。”

張紹林的激動不光停留在嘴上,更體現在行動上。乾起活兒來非常拼命且有激情,他用河北話“恨活”形容自己,就是指幹活恨不得一下子幹完,“我都是攝像、導演、攝影一肩挑。”

大家要休息,我伸出腫得老粗的腿

新京報專訪94版《三國演義》導演張紹林、蔡曉晴、張中一,講述經典幕後

接下來諸葛亮進入靈堂。“按照原本的故事發展,在諸葛亮出現之後,幾個東吳大將準備刺殺他,之後趙雲上前把劍打掉,戲就打住了。矛盾已經到了頂點,沒法解決。而這個矛盾的解決方式大都是採用外力——魯肅從臺階上走下來,請孔明先生進殿。在現在的影視劇里,許多矛盾也都是這樣通過外力衝散的。”張中一說,他很感激唐國強主動提出建議:在劍掉了後,諸葛亮雙手捧起劍,交還回去。“這個主意太好了!不通過外力,而是通過人物自身的情懷來化解矛盾。這個舉動把這場戲提高了一個層次。”

這場戲蔡曉晴跟領導小組申請了重新拍,後來貂蟬和王允在王允府的亭子里商議,亭子下麵是水,“這個環境就有縱深和透視的關係,另外水的反射會有光影,光影在貂蟬的臉上晃動,襯托了人物的心情,演員不用去多演,就可以表現人物內心的動蕩。另外這場戲人物的妝發也重新做了,後來改了之後才覺得這個路子是對的。”

著名的空城計,在小說中很誇張,似乎諸葛亮天生只要彈琴就能應對,但張紹林把它變成一個人在無奈下的冒險,“面對司馬懿大軍壓境,在想不出來點子的情況下,一丟扇子,正好砸在琴上,這種無意之舉讓他產生了彈琴的想法。而在城樓上彈著彈著琴,突然一根弦斷了,諸葛亮的汗都出來了,旁邊的童子也很緊張。這些細節都讓諸葛亮的人物形象更合理。”

除了“卧龍弔孝”,把經典的“薑維之死”設計成“薑維不倒”的,也是張中一。而這也是張中一覺得在94版《三國演義》中最難處理的一場戲。

第二個階段是諸葛亮哭周瑜。這段臺詞很長,如果讓演員一直站在那兒念,就顯得獃板無趣。於是張中一想了一招:在不違背漢代習俗的前提下,用四幅帛畫(類似於西漢墓出土的“緋衣”),分別畫出周瑜剛出山、娶小喬、赤壁之戰、孫劉聯盟的四個人生階段,讓諸葛亮對著畫一邊走動一邊吟誦,這樣拍出來的畫面便好看了起來,觀眾也就不覺得臺詞冗長了。

於是在94版《三國演義》中,魏軍把薑維團團圍住,薑維拿起劍慢慢倒退,靠在柱子上,大喝一聲,用劍穿透自己的肚子,把身體牢牢固定在柱子上,雙手張開,雙目圓睜。緊接著電閃雷鳴,大雨傾盆。此時司馬昭身邊的謀士邵悌向前,對著薑維的遺體說道:“蜀國之滅,絕非將軍之罪,實是後主無道而致啊!”又一聲驚雷過後,薑維垂下了腦袋和雙手,閉上了眼睛。

在服裝設計上,服裝設計師也做了大量的考證,“根據人物出現的不同場合有不同的服裝,比如劉備、關羽、張飛一開始全部都是草民,到後來劉備是主公,關羽、張飛則是將軍,服裝都是有變化的。”

王允和貂蟬在密室謀劃,要離間呂布和董卓父子。據蔡曉晴回憶,這場戲原本在一間小屋子裡拍,當作王允府里的密室,基本演員的身後就是牆,結果拍出來的效果就是人貼在牆上,沒有景深,效果不佳,“那場戲拍完之後,包括貂蟬的發飾和王允的服裝,怎麼看怎麼彆扭,於是申請了重拍。”

從“薑維之死”到“薑維不倒”

在小說《三國演義》中,薑維是被亂箭射倒,不幸心痛加劇,自刎而死。薑維死後,魏軍剖開了他的肚子,發現“其膽大如雞卵”。張中一很猶豫要不要這麼拍出來,“我覺得這麼拍太血腥,對於塑造薑維的形象也沒有意義。”

蔡曉晴在拍《三國演義》之前,拍過《三家親》《蹉跎歲月》《中國姑娘》等現實題材劇,從沒拍過歷史劇。“如果說從沒做過的事就不做了,那就會無所作為,什麼也乾不成。”蔡曉晴做了大量案頭工作,“首先把作品讀透,理解《三國演義》的故事、主要人物、各方面的人文風俗,腦子裡裝的東西多了,才能把小說、劇本的內容變成影像化的形式。”蔡曉晴負責拍攝的部分是第一集《桃園三結義》到第七集《鳳儀亭》、第24集《躍馬檀溪》至第44集《回荊州》,共計28集,“哪位導演拍哪一部分,都是領導小組來安排的。”

“虎牢關三英戰呂布”也是臨時搭的景,在延慶官廳水庫邊上的康西草原,“在空地上搭的虎牢關,拍完之後一兩年時間,風吹日曬的,那個景就沒有了。”

據張中一介紹,“第一,諸葛亮想要鞏固孫劉聯盟,必須打消東吳將士認為他‘氣死周瑜’的想法,他只有真心憑吊才能感動東吳的將士們,才能真正完成政治目的。第二,從人性的角度出發,他和周瑜其實是惺惺相惜。”

《三國演義》裡人物形象的誕生,除了演員本身的表演塑造之外,化妝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。“比如關羽,他的鬍子比別人的費勁很多,因為小說上描寫得太具體了,他的外號就叫美髯公,他的鬍子、頭套、眉毛都是化妝師勾出來的,工作量很大,勾多少?多稀多密?多長多短?修成個什麼樣的形式的?都反覆琢磨,才呈現出觀眾看到的形象。”

為了不辜負三國城,只能往“好”里拍

後來在無錫建了三國影視城,受蘇聯電影影響很深的蔡曉晴表示,“我當時看《戰爭與和平》,羡慕人家可以拍出那麼宏大的場景,後來看到我們能為拍一部電視劇專門建這麼大的景,所以當時就覺得為了對得起那麼好的景,也只能往好里拍。”

這種處理,避免了魯迅批評的“顯劉備之長厚而似偽,狀諸葛之多智而近妖”,張紹林也一直在把諸葛亮被神化的地方人性化。例如“諸葛亮禳星”,小說里是魏延進屋把燈踢翻,諸葛亮覺得是魏延破壞了他的事。張紹林覺得這是諸葛亮辦了一件錯事,要修複回來。於是張紹林將情景設計為:諸葛亮禳星那天刮大風。魏延來報告軍情,闖入帳篷,風一刮就把燈吹滅了。這個處理減輕了魏延的過錯,也批判了諸葛亮的主觀臆斷,塑造了諸葛亮的複雜性。

為了拍《三國》,張紹林跑遍了半個中國,“在北京拍、在延慶拍、在涿州拍、在青海拍、在雲貴川三省交界拍,至少拍了兩三個月,春節都是在雲南貴州廣西交界的地方過的。”張紹林不但自己在片場拼命,而且帶著全組人一起拼。“有一次我蹲在那兒拍司馬懿的戲,一位副導演跑到我身邊,說導演,大家累得不行了,能不能休息休息。我把我的腿伸出來,腳脖子腫得老粗,一按就是一個大坑。他看了以後沒再說要休息,默默地走了。”

關羽鬍子稀密長短都反覆琢磨由於1994年前的影視作品拍清代的比較多,“當時我們對東漢三國的氛圍不是很瞭解,從皇宮到百姓的生活場景,美術做了大量工作。”

蔡曉晴:為拍黃巾起義跑遍北京郊區

王允貂蟬密室謀劃為選址拍了兩遍

此外,黃巾起義的畫面選在了延慶的天漠,“這場戲的選景也費了很長時間,我們幾乎跑遍了北京郊區。因為拍這種戲,首先必須在荒郊野地,其次不能有電線桿子,否則就穿幫了,再次從畫面的意境來講也要符合,不是說看著一個荒地就可以了。”

張中一是94版《三國演義》的分集導演之一,拍攝了“卧龍弔孝”“薑維之死”以及大結局“三分歸晉”等經典片段。古人說“文以載道”,在張中一看來,《三國演義》最終的結果就是兩句話——“探古今成敗之理,究天人盛衰之變”。

張紹林是94版《三國演義》的分集導演之一,“空城計”“六齣祁山”“七擒孟獲”“秋風五丈原”等觀眾非常熟悉的故事,都是出自張紹林之手。